用辩证思维方法提升议论文“分析说理”的品质(李智明)

作者:李智明来源:原创


用辩证思维方法提升议论文“分析说理”的品质

福州教育研究院   李智明


众所周知,一篇议论文的关键在于分析说理。刘勰在《文心雕龙·论说》中说:“论者,伦也;伦理无爽,则圣意不坠。”论是有条理的,道理要讲得有条理、无差错,才不会丧失圣人的意思。他还指出:“故其义贵圆通,辞忌枝碎,必使心与理合,弥缝莫见其隙,辞共心密,敌人不知所乘,斯其要也。是以论如析薪,贵能破理。”分析说理,要“心与理合”、“辞共心密”,顺着事物的“纹理”,剖析事物,才能“破理”。可见,议论文的“分析说理”要分层次,讲条理,有条不紊,顺理而析,合乎逻辑思维规律,才能揭示本质,逼近真理,使人信服。这样能“合乎逻辑”、“使人信从作者的判断”、“说服读者接受观点或采取行动”的分析说理,就是所谓的“有品质”。

遗憾的是,无论是平时写作,还是考场写作,都难见到有品质分析说理的议论文。我们读到的大多是语无伦次、杂乱无章、言之无序、逻辑混乱的乱说理议论文,更有甚者还是不讲理的议论文。朱光潜先生在《谈文学·写作练习》一文中指出:“说理文需要丰富的学识和谨严的思考。”这固然是重要原因,但缺乏训练与指导,尤其是缺乏辩证思维方法的训练与指导,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议论文是一种的“训练性文体”,现代写作学把它归为“理论文体”或“析理性文体”。这些文体,以抽象思维为主要思维方式,以议论为主要表达方式,以分析事理为要旨,通过强烈的思辨、论述色彩和特质的理论语言来说服读者,通过这种理性的阐释来影响读者的思想认识。(刘海涛 执行主编《写作》.教育部中学学科教学指导委员会组编 .高等教育出版社.北京.2014年11月第2次印刷 )其主要的写作思维方式是“抽象思维”,抽象思维分为形式逻辑思维与辩证思维。辩证思维是抽象思维的高级形态,是依据于概念的辩证本性的逻辑思维,它通过概念、判断、推理、假说和理论体系的演化,以一系列辩证思维的方法如归纳和演绎、分析和综合、从抽象上升到具体、逻辑的合历史的等待方法深刻地把握客观世界的内在本质。(肖前主编 《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下册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15年6月 第602页)写作实践证明,辩证思维方法不只是提高作文“思想性”的有力法宝,更是议论文展开有品质“分析说理”的主要思想方法。

那么,在写作教学实践中,我们如何用辩证思维的方法提升议论文“分析说理”的品质呢?

下面以一道材料作文试题为例具体加以解说。

【真题再现】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

台湾爱乐乐团到大陆某市演出,场地两侧不断打出“演出中请勿摄影录音”字幕。演出中,不少观众被精彩表演所感染而猛拍猛录。在场地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发现谁违规,就用镭射光笔直接照谁,被照观众有的自觉理亏,有的恼羞成怒,现场秩序时好时坏。演出后,爱乐乐团官方微博发出帖子,表明不欢迎那些不尊重艺术的观众。

对以上这件事,你是怎么看?请你以网友的身份,对爱乐乐团、观众或工作人员的表现加以评论,表明自己的态度,阐述自己的看法。

【方法解说】

其一,归纳演绎相结合。

归纳与演绎是辩证思维的基本方法之一。归纳,是从个别上升到一般的思维方法,即从一些个别或特殊的事实现象中得出一个一般性的结论。演绎,是从一般性的原则到个别性结论的思维方法,即用某些公认或至少是论辩双方共同接受的一般性认识、原理、公理、道理,推导出某个个别性或特殊性的结论。归纳与演绎相结合是议论文“分析说理”的基本方法,它们相反相成,构成较为严谨的逻辑思维过程,可以提升“分析说理”的品质。

就材料作文的“分析说理”而言,它们一般要走一个来回:归纳——演绎——归纳——演绎。比如上述作文题,我们就要先从试题“材料”(特殊的事实现象)中归纳出“观点”(一般性的结论),然后演绎开去,推导出特殊性的结论,最后再加以归纳。试以评论“爱乐乐团”的表现为例简说。写作者首先要从材料中提取与“爱乐乐团”的表现相关的信息:①台湾爱乐乐团到大陆某市演出,场地两侧不断打出“演出中请勿摄影录音”字幕;②演出中,不少观众被精彩表演所感染而猛拍猛录;③现场秩序时好时坏;④演出后,爱乐乐团官方微博发出帖子,表明不欢迎那些不尊重艺术的观众。

由以上四处信息,可以据此概括以下几个要点:乐团不准观众摄影录音,乐团表演是精彩的,乐团演出受到干扰,乐团表明不欢迎那些不尊重艺术的观众。

其“分析说理”路径如下:

①一次归纳:从一件材料到一点结论,“爱乐乐团”敢于对不尊重艺术的人说“不”,这种行为值得赞扬。但,由此归纳出的只是一件特殊事的结论,此结论充其量还仅是特殊性结论,尚难达到“一般性”的标准,如果由此演绎开去,很可能就会以偏概全,走向偏执说理。因此,还要加一次归纳。

②再次归纳:在第一次归纳的基础上,我们要进一步由此及彼展开联想,联想生活中与试题材料相似的人或事件,诸如表演、美术、文化遗产等方面。这样,即可由此类事件归纳出一般性结论:对那些不尊重艺术的人或行为,我们要敢于说“不”。虽然结论还不够完全,但已经由一件到一类,相对而言,归纳的结论会更具普遍性些。

③然后演绎:面对社会上存在的种种不尊重艺术的人或行为,诸如在博物馆内旁若无人的玩笑嬉戏、对经典艺术的亵渎恶搞、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肆意破坏……我们要敢于说“不”,要用实际的行动来捍卫艺术的尊严,保证艺术的纯正与高贵。这样,艺术才会带给人们审美的享受、精神的滋养、心灵的财富。

运用“归纳+演绎”的思维方法展开分析说理,显然要较之随意说理要合乎逻辑,更具有品质些。但是,即使运用多次的归纳和演绎,也存在说理片面偏执的危险。比如,有人就指出, “爱乐乐团”以“拍摄录像”作为评判“不尊重艺术”的标准,失之偏颇;所谓“不尊重艺术”也有有意与无意之别,艺术团体本有培育观众艺术素养的义务,简单说“不”则是一种缺乏社会责任心的体现,由此提出“‘曲高’亦要‘和众’”的观点。由于归纳总是不完全的,归纳得出的似乎可靠的结论常常被新的发现所推翻,作为演绎的前提和出发点,有其内在的缺陷。因此,要为演绎提供可靠的前提,还必须运用分析方法。

其二,善用分析,层层深入。

所谓分析,就是把整体分解为各个部分、方面、要素,以便逐个加以研究的思维方法。孙绍振指出:“以层层具体分析达到结论,可以说是以议论文活的灵魂。”(孙绍振《孙绍振论高考语文与作文之道》福建人民出版社2013年8月 第308页)分析方法众多,介绍两种在“分析说理”中常用的方法:矛盾分析法和因果分析法。

1.矛盾分析法

矛盾是事物发展的源泉和动力,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包含着既对立,又互相统一的两方面。所谓矛盾,就是对立统一。矛盾分析法,是我们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根本方法。在写作中,运用“矛盾分析法”,就是要求我们要用对立统一的观点看问题、分析问题,对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进而找到解决解决矛盾的正确方法。

以上述材料作文为例简说。从“观众”的角度,我们可以从材料中分析出以下几种“显性”矛盾:观众与“爱乐乐团”的矛盾、观众与现场维持秩序工作人员的矛盾、不“拍摄录音”观众与“猛拍猛录”观众之间的矛盾。我们再进一步具体分析,可以发现就“猛拍猛录”的观众而言,他们还存在自身的矛盾,比如他们心里所想的可能是用拍录的行为来表达自己对艺术的喜爱或尊重,可实际上所做的却是对艺术的损害。这一层矛盾较前面的几种隐蔽,我们不妨称之“隐性”矛盾,这种矛盾往往是深层次的原因。如果我们再深入具体分析,还可以揭示更为“隐性”的矛盾,比如:缺乏艺术素养的观众与高雅艺术之间的矛盾;在公共场合,悦己(使自己快乐)与悦人(使别人快乐)之间的矛盾;当代社会,物质生活相对充裕与文明修养相对滞后的矛盾,等等。假如在议论文写作中,我们能够运用矛盾思维,对发现的问题(矛盾)加以层层具体分析,并在说理中渐次展开阐述,自然可以提升分析说理的品质,讲理便不会走向简单化、浅表化、绝对化。当然,从材料的核心内涵审视,在众多的矛盾中,最主要的矛盾还是缺乏素养(艺术、文明)的观众与“爱乐乐团”表演的高雅艺术之间的矛盾,抓住这个矛盾的特殊性,加以层层具体分析,揭示矛盾的深层原因,才能找出解决问题的正确办法。而一句“不欢迎那些不尊重艺术的观众”的官方帖子,不仅不能解决矛盾,还可能激发这种矛盾。其实,所谓的“不尊重艺术”本质上则是“不尊重人”。

2.因果分析法

任何事物、现象的产生与出现,都会有各自的原因,没有原因,就没有结果。运用因果分析法,由表及里地分析问题,有利于在纷繁复杂的矛盾中抓住主要矛盾,找出问题的关键和本质,从而准确地寻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和途径。

运用因果分析法,要尽可能全面地列出可能产生结果的各种原因,然后,对构成这些原因的条件进行集中分析判定,逐一考查它与结果的关系,从中选择出与结果联系最紧密或最重要的原因,再做进一步的分析筛选、研究考证。

依据材料表述,“不少观众被精彩表演所感染而猛拍猛录”,可见,爱乐乐团的“精彩表演”是引发“不少观众”猛拍猛录的直接原因,这些观众被“爱乐乐团”称为“不尊重艺术”,其主要原因就是在演出中“猛拍猛录”行为,当然还有后来的“恼羞成怒”而影响现场演出秩序的行为。

如果运用“因果分析法”具体分析“不少观众猛拍猛录”的行为,可以揭示这些观众存在的几种心理因素:或是震撼于乐团精彩的演出,而生出要拍摄录制下来,以便日后再欣赏;或是感到如此精彩的演出,与其“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拍录下来,便于与不在现场的亲友分享;又或是看到别人在拍录,觉得好玩、热闹,也就随大流凑热闹,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仅仅是为了热闹一下而已;当然也有个别不怀好意的想法……这样分析下来,我们发现,所谓的“猛拍猛录”其实并非都是“不尊重艺术”的表现,有的反而是出于对艺术(乐团表演)的喜爱、尊重。喜爱艺术、尊重艺术却被人说成“不尊重艺术”,岂不冤枉?

那么,造成“冤枉”的原因又是什么呢?这样追问,即可再深入一步分析“原因中的原因”。从观众的角度来说,“猛拍猛录”的观众所做的,正好反映了他们心里所“想”的与他们在这个场合所该“做”的相矛盾,即想与做的矛盾,想得“当”(表达自己对艺术的喜爱尊重),做得却“不当”(影响表演、损害艺术尊严),这种矛盾反映的是,爱艺术却不懂得如何表达爱、想尊重艺术却不懂得如何表现尊重。

再进一步追问,就发现造成这样矛盾原因,不仅仅在于“不少观众”缺乏艺术素养,不懂艺术,更在于学校社会对艺术教育的忽视,而这个才是深层次的原因。“爱乐乐团”演出的是交响乐,它是一种高雅艺术,需要每个演员的精心合作,一旦某个演员受到干扰,演奏出错,即刻影响整团的演出,损害艺术之美。由于不知“交响乐”为何物,更不懂其艺术特点,观众就容易用看戏或是看文艺晚会的心态来对待它,感觉好就喝彩、鼓掌、呐喊、拍摄、起立等等,以为这样做,就是对演员与艺术的肯定、尊重,而结果恰好相反。

有了这样层层具体的因果分析,就可以发现那种抽象地批评观众不文明、不守规则、不尊重艺术的论断,是不理性、不全面、不客观的,因而是偏理、浅理,甚至是谬理。

当然,要特别指出的是,这里的“分析”(矛盾分析与因果分析),是与“综合”紧密相联的,不是孤立的分析,而是分析之中有综合,是紧紧综合材料整体的内容而加以层层具体的分析。

三、从抽象上升到具体

分析中引出论点,然后在具体分析中不断丰富其内涵,增加其规定性,最后得出一个内涵比较丰富而又统一的结论。

1.从感性具体到思维抽象

抽象,是一种思维活动,指人的思维从事物整体中提取某一部分或某一方面,或者从事物个性中抽取其共性的活动。在材料作文写作中,就是要从材料中先提取出一个内涵比较单纯的论点。思维抽象的过程一般有“分离、提纯与简略化”等三个环节。以前述材料为例简说。

先“分离”。倘若我们要评论“观众”的表现,先要把评论对象“观众”从整体材料中“分离”出来。

再“提纯”。把“观众”分离出来后,排除事件中的其他对象,集中对“观众”的表现加以分析研究,力求把握其内在的本质。

后“简略化”。在对“观众”做单一状态的考察后,把认识到的结果作简略表达,提出论点。比如“莫做不受欢迎的观众”、“莫要伤害艺术之美、”“莫当不尊重艺术的观众”、“要做尊重艺术的观众”,等等。

2.从思维抽象到思维具体

思维抽象只是停留在对事物的某一方面、某一部分或某种共性的认识上,形成的是对事物零散的、片面的认识,还不能把握事物整体的本质和规律。认识要深化,说理要推进,就需要进入思维具体阶段。

这里所谓的“具体”,指的不是平时所说的感性具体,而是文章观点内涵的多样性,在“分析说理”中,对论点所包含的多个层次的内涵加以具体分析,避免从材料中抽取出抽象的概念,然后由概念到概念的推演,而是在抽象出一个内涵比较单纯的论点后,再从几个方面去分析它,使其内涵不断扩展,层层深化,最后归纳起来,形成一个严密的论证过程。(孙绍振《用具体分析统率“三要素”》)

从抽象上升到具体,关键是要选择恰当的思维上升起点。这个起点,往往是某一认识对象的矛盾焦点。随着认识的深化,起点中所包含的种种矛盾会逐一地展现出来。这些一一展现出来的矛盾是认识深化的环节,也是思维从抽象逐步走向具体的桥梁。

假如我们把是否“尊重艺术”作为“观众”这一评论对象的矛盾焦点,那么在“分析说理”中应该如何使其从抽象上升到具体呢?

除了上文所述的“矛盾分析”、“因果分析”外,我们可以对其概念的内涵做多层面的具体分析。

“尊重艺术”中的“艺术”一词,在材料中可以具体地分解为以下内涵:①艺术品(“爱乐乐团”演奏的乐曲);②艺术家(“爱乐乐团”演奏家);③观看艺术表演的规则(“演出中请勿摄影录音”);④保证艺术表演的秩序(现场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⑤观赏艺术的人(观众)。通过这样具体分析,我们发现所谓的“艺术”是具化的,“尊重艺术”,不是尊重抽象的“艺术”,而是具体的多方面,这些方面又是统一的。所谓的“尊重艺术”或“不尊重艺术”,即具体地体现在是否与这些方面相冲突。这五个方面基本涵盖艺术欣赏这类事物的本质与规律,藉此分析,所谓“尊重艺术”的内涵丰富了,有层次了,具备了普遍性,于是我们可以推出“要做尊重艺术的观众,首先得懂得尊重人”的结论。

“尊重艺术”中的“艺术”一词,还可以从以下的角度分解其内涵。罗曼·罗兰说:“艺术的意义,在于它能显示人的真正感情、内心生活的奥秘和热情的世界。”艺术是感情的传递,艺术家把艺术之光灌注到人心深处,给人以精神的享受。而音乐艺术呢?匈牙利音乐家李斯特说:“音乐是不假任何外力,直接沁入心脾的最纯的感情的火焰。”音乐是灵魂的表现,一切好的音乐都是为了拨动心弦,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懂得音乐艺术的,更没有人天生就懂音乐艺术,这需要后天的学习与培养。马克思说:“欣赏音乐,需要有辨别音律的耳朵,对于不辨音乐的耳朵来说,最美的音乐也毫无意义。”前往现场观看乐团演出的观众,或出于对音乐艺术的真正喜爱,或慕“爱乐乐团”之盛名而来,或是仅仅为了凑热闹而已,又或是别人什么原因……大多谈不上懂音乐,尤其是交响乐之类的高雅艺术。不懂艺术,又如何谈得上真正尊重艺术呢?所以,不尊重艺术,恰是当前我们艺术教育的缺乏的反映,尤其是高雅艺术的缺失。纵观我们大中小学教育,艺术课程都是边缘学科,走出校园的青少年有几个可以称得上是懂艺术的呢?而社会上堪称艺术表演的场所,与四处林立的商场相比,更是少得可怜。如此的文化氛围是造成国人艺术修养缺乏的客观原因。所以,要做尊重艺术的观众,还得从懂艺术开始。

除了具体分析“艺术”的内涵,我们还可以就“尊重”一词的内涵展开具体分析,思维方法与上文一样。限于篇幅,不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