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年年岁岁花貌似，岁岁年年理相通——2016年高考语文作文试题综评

张开：年年岁岁花貌似，岁岁年年理相通——2016年高考语文作文试题综评

教育部考试中心 张开 王兼闻

2016年高考语文作文试题共10道（北京卷作文题2道），题型以材料作文为主，其中3道由教育部考试中心命制，另外7道分别由北京、天津、上海、江苏、浙江、山东命制。随着分省命题工作调整，使用全国统一试卷省份增加，作文题目的数量较往年相比大幅减少。从整体上看，试题在秉承材料生动鲜活，利于引导考生积极关注社会现实，激发深度思考的基础上，在考查学生的写作能力的同时，更加关注作文的教育功能，使得作文题成了彰显时代精神的窗口、促进语文学习的课堂、展示考试改革精神的旗帜。综观2016年的高考作文试题，主要体现出三个方面的特点。

一、关注社会现实，体现立德树人

高考的主要任务是为国选材，体现国家政治经济发展和教育改革方向是高考必然承担的责任。2016年的10道作文试题，基本都传递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较好地实现了高考作文的考查功能和育人导向功能。

聚焦社会发展，体现时代理念

全国Ⅲ卷“小羽的创业故事”既有真实的生活原型，又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小羽在中华茶文化传统基础上研发新式花茶，获得专利后又将工艺流程公之于众，在政府指导帮助下规范市场，从而开发新兴产业并做大市场规模，带动乡亲集体致富的传奇经历，当能引发考生结合“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当代语境，围绕个人发展与社会进步、文化传承与推陈出新、创新驱动与创业环境、优先致富与共同富裕，尤其是经济新常态下如何以新发展理念引领发展等诸多话题，由近及远地生发思考，作出有才情的文章。试题的立意角度较为丰富，如茶叶源于中国，茶叶产业非常具有中国传统特色，新式花茶的开发因而具有产业转型的意义，属于创新发展，同时也具有绿色发展的意义，有可持续发展性；小羽主动打破技术垄断、积极制定行业标准的作为，既是“店多隆市”商业规律的生动例证，也是“和气生财”古训的现代诠释，更是当下中国亟需的和谐发展、共享发展理念的极佳体现。其他如上海作文题要求考生对“评价他人的生活”这一司空见惯的当代社会现象，浙江作文题要求考生就“虚拟”越来越成为现实世界中的“现实”这一最新科技和人文现象，畅谈所见所闻、所思所感等，也都利于引导考生关注新形势，作出新思考，助推新发展理念。

2.聚焦语文话题，思考语言、文化与国家

2016年有全国Ⅱ卷“语文素养提升大家谈”、北京卷“神奇的书签”、天津卷“阅读方式与我的青春阅读”三道作文题不约而同地聚焦语文话题，占了所有试题的近三分之一，成为今年作文题的一道靓丽风景。尤其是全国Ⅱ卷引人瞩目地将语文学习、语文素养问题提升到国家战略的高度予以审视，考生可以既结合个人切身感受和真实体验，又在语文学习与个人终身发展、社会整体语文素养与国家的软实力和文化自信密切相关的宏大视野下，对课堂有效教学、课外大量阅读和社会生活实践这三种语文学习的主要途径进行总结和比较。在实现中国“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的征程中，向世界展现真实的、立体的、全面的中国，迫切需要我们在个人和国家层面提升语文素养，形成良好的母语建构与运用能力，这不仅是给考生上了中学阶段的最后一堂语文课，而且可能将促动全社会在前所未有的宽广度和纵深度上讨论语文学习、语文素养相关的一系列重大命题。

3.感悟身边小事，体味人生与社会

全国Ⅰ卷“奖惩之后”选择了一幅漫画材料，要求考生结合漫画的内容和寓意自选角度写作。立足“寓意”的不同角度和深度，对漫画中的人物，考生可以想到自己，也可想到某类群体，甚至可以抽象为人类这一集合概念；人物手中的分数，不仅能理解为学业成绩，也能理解为工作成绩乃至团体、社会或国家的进步程度；人物脸上的吻痕和掌印，除了具体解释成亲吻和掌掴，还可理解为一般意义的表扬与批评；而成绩浮动与奖惩变化之间的多重反差对比，足以引发考生对进步与退步、起点与程度、数量与质量、表扬与批评等问题形成自己的思考与判断，由浅入深地、辩证地认识社会与人生。譬如表扬或批评的依据皆为分数，这种唯分数论既反映了当下中国教育评价上积重难返的单一化和功利化，又能启发考生联想到古已有之的因材施教传统，进而触动考生反思教育评价的诸多问题，认识到评价之根本目的在于促进学生发展；而这也可能启发考生联想到更多领域、更高层次的评价标准体系的建设，毕竟当代社会生活中，评价与奖惩无处不在、无时不有。上海卷直接聚焦评价问题，要求考生就“评价他人的生活”的话题阐述自己的看法，其目的也并不是对此类现象进行是非曲直、优劣高下的简单判断，而是要让考生通过充分的辨析，认识到科学正确的评价对未来发展进步的促进作用。其他如山东卷“备好的行囊”中“准备”与“前行”的人生发展主题也与评价问题形成了一定呼应。

因此从更大视野来看，不论是教育公平、有教无类、因材施教等教育问题，还是个人和社会生活中的进步与退步之类话题，都可以引导考生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深入思考以人为本的发展观的实质内涵，科学认识评价体系的多元化建设的重要性与紧迫性，从而批判社会现实中的唯分数论、唯GDP论，促进小到个人、大至国家层面的内涵式发展、协调性发展。

二、材料精心裁选，激发思维活力

贴近考生、贴近现实生活，使考生感到熟悉、友好、亲切，容易产生思想情感共鸣与交流，因此2016年全国作文材料的选择，一以贯之地传递出丰富多元的时代气息，既有文字材料，也有漫画材料；既有考生熟悉的学习生活内容，也有现实社会中典型的人和事及热点问题；既联系考生的生活和思想实际，关注考生的生活经验和情感体验，又引导考生正确认识自我、社会和人生，积极看待各种社会现象，在比较和辨析中形成正确的认知判断。

材料生动，形式灵活多样

全国Ⅰ卷“奖惩之后”，漫画材料形象、生动、有趣，画面内容对比强烈，有利于激发学生的写作兴趣，容易让学生联想自己的学习生活，联想家庭、学校、社会教育的方式方法问题；而漫画的丰富寓意，又可让学生联想社会变迁的进步与退步，联想人们对某个事件或某种现象的批评与表扬，反思与之相关的许多内容。全国Ⅱ卷“语文素养提升大家谈”，既从国家战略的高度强调语文素养的重要性，更让考生从个人语文学习的体会出发，就自己熟悉的三条途径作出比较，阐述真实看法和理由；不同考生提升语文素养的路线不尽相同，而语文素养这一核心概念的内涵又十分丰富，三条途径也包含了很多具体的情境；于是，它们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哪条更重要？哪条更有效？哪条更适合考生自己？……诸如此类可比较阐述的内容就非常丰富。

全国Ⅲ卷“小羽的创业故事”，主人公小羽有生活原型，是考生“熟悉的陌生人”；江苏作文题从“话长话短”的俗语入手；山东作文题由“行囊已经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旅途”起笔，这些试题都采取将立意的多样化和写作的探究性置于具体情景的办法，既具有一定的开放性，也有明确的指向性，能较好地激发考生的表达热情。

2.依材设题，引导深入思辨

今年的作文试题在立意导向上坚持格调健康、开放多元的传统，同时也注重挖掘立意的广度和深度，引领学生辨析核心概念，在思辨的基础上说理论证。这既利于不同学习风格和思维习惯的考生，又让不同地域、不同层次的考生都有发挥的空间。如全国Ⅰ卷的漫画作文“奖惩之后”，漫画的意趣不仅来自横向两组人物的比较，考生还可以从纵向或就四幅图案的整体进行比较，激发一定的哲理思考。漫画中人手举分数的变化很耐人寻味，这种进步、退步的相对性，体现出了二者既相互矛盾、又互为条件、还可相互转化的道理，这就足以超越具体的生活、社会情境，升华到诸如要有普遍联系的思想、要全面看问题、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等高度。又如上海作文 “评价他人的生活”，要求考生从个体与生活、自己与他人两个角度确立参照系，充分考察、辨析不同类型的个人生活行为所产生的社会影响，由此建立评价他人的生活的恰当条件，并评估相关舆论所具有的社会伦理价值。

三、科学设计试题，利于展现真实写作能力

材料型作文经多年实践已经相当成熟。在充分展现材料作文写作角度多元、自主立意空间大、入题引导自然的基础上，2015年增加了任务驱动型的指令要求，这引发了一线教师和语文教育界乃至写作研究界的广泛关注。其中的正面效应非常显著，第一，任务型写作重视交际、重视情境的写作观，可以扩展丰富我们对写作本质与功能的认识，有利于在发扬中国的文章学和写作传统的基础上，兼容并蓄以形成具有民族特色和时代特点的写作观念与实践。第二，任务型写作通过近乎真实写作情境的创设，给出了明确的写作任务，这在考场上要求考生有对象感、有针对性地写作，有利于纠正考场作文的“假大空”取向，包括近年来议论文体写作愈演愈烈的空思辨、伪思辨的玄虚现象；而在考场外，对一线教学的反拨引导作用就更明显，有利于落实多年来对作文“有的放矢”“言之有物”的倡导，培养学生日常写作的读者意识、文体意识、功能意识，从而切实地提高全社会的真实写作能力，鼓励大家去写真正有价值、有意义的有用之文。第三，任务型写作很好地拓展了写作试题命制的类型和范围，既给材料作文增添了新的活力，更给作文命题提供了腾挪空间和选择可能；事实上，也只有作文题的变数多了，才能更好地防止套作和宿构，才能倒逼课堂教学去下真功夫，不再把精力放在押题、套作以及太多的应试技巧上，而是放到真切地提高真实的写作能力上面。

但是，正如许多事情都有另外一面一样，材料作文去年增加了任务驱动型的指令要求之后，任务驱动型作文越来越火，一时竟有独此一家、别无分店之势；相关的不少文章尤其是应试指南，研究的水平不可谓不高，但不得不说令人遗憾的是，考虑问题的境界却难言其高，太多地还是围绕着如何更好地应试在转；这样，越是任务驱动型作文指导应对得好，就越是违背了推出任务型写作的最低目标：防套，考出学生真实的写作能力；当然，也就离想象和期待中理想的考场作文更远：既有具体针对性、有明确对象感地写作，又体现出有宏观视野、有普遍性高度的思维品质。

所以，“说好的”任务驱动型作文呢，今年是貌似没了，但是，任务型写作的精神实质，则尽可能地落实到了几乎每道题中。

事实上今年的做法是，针对具体的题目作细微而重要的调整，从而对写作能力的测试进行新探索。如全国Ⅰ卷作文题“奖惩之后”，在考查学生从形象思维到抽象思维转化的能力上，看起来和以前的图画材料作文没什么差别，但新出现的那句“结合漫画材料的内容和寓意”，实则是个“轻任务”，这就提醒考生必须先对漫画的内容尤其是寓意形成自己的理解，在此基础上再生发议论，才能较好地完成写作任务。全国Ⅱ卷作文题“语文素养提升大家谈”小中见大，将国家层面对语文素养的高度重视与学术界对语文学习的深入研讨落实到考生的学习实际中，有足够的纵深感和拓展空间，既要求考生结合各自语文学习的经历和体会，更要求考生对“语文学习”“语文素养”“课堂有效教学”“课外大量阅读”“社会生活实践”这五个核心表述有明确而独特的理解，而只有这样，才能完成试题要求的核心任务，这对考生在“比较”之中思辨说理的能力有相当高的要求。又如全国Ⅲ卷作文题“小羽的创业故事”，曲折情节中蕴涵了可思考与议论的诸多话题，给考生提供了多层次、多角度的写作空间，也对区分考生的立意层次及写作水平十分有利。

总的来说，2016年高考语文作文对学生熟悉的社会生活内容给予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以避免作文材料假大空泛；在试题设计上则侧重激发学生独立深刻思考，表达真实理解感受，以规避套作和宿构对真实写作能力考查的干扰，从而使材料型作文题的测试功能不断成熟和完善；而在考查学生写作能力、甄别考生语文素养的基础上，则突出“立德树人”的教育根本任务，充分发挥作文的育人功能和积极导向作用。